孙弘均算命准吗


孙弘均算命准,算命

(上

小的时候,家门上常来蛮子。

蛮子在心里,是最神秘的人物。他(她们似乎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谁家的媳妇孝敬公婆,谁家的媳妇爱闹别扭,懒的不动弹;谁家的羊被贼偷了,是去了东南方,还是西北方,是让人杀了,还是能找着。谁家的小伙子时候能找下对象,娶上媳妇。还谁家的小伙子,一辈子娶不上媳妇,会打光棍。一些小媳妇,蛮子的历害,蛮子以来,就不自学地往后趔,生怕会被蛮子一眼扒光了衣服似的,没了秘密。所以,村子里,不论大人,小孩,都很敬畏蛮子。就是不让算,不让蛮,也很客气,蛮子来了,忙让蛮子做到炕上,起碗茶,让人家喝。家里困难的,也很客气,对不住啊,家里没有茶叶子,就讲究着些喝点开水。敬畏当然是有敬有畏了,怕的是若惹了蛮子,蛮子会使坏,会让你家里平白无故的招邪,招灾儿。这样的事,尽管从来没有发生过,但人们心里都后怕。

那时,我还小,包产到户风还没刮进来,外面的世界有多大,压根不晓得。村子与外界,不通路,不通电,没有车,用如今的段子说,就是“点灯靠油,走路靠走,犁地靠牛,靠球”,封闭的很。若骑着毛驴,坐着驴车,跟大人们去一趟十里外的县城,就觉得见了大世面。凡来村子里的人,自然也就是见过大世面的了。

村子里最常来的就两种人,一是秦州的货郎担,挑些针头线脑来,村里女人们的就有了色彩;再一种就是蛮子了,走街串巷,占卜看相,也会给村子里带来热闹。男蛮子客气点,你不问事,也不多说,女蛮子就不一样,进了你家院子,管你看相不看相,碰到谁,就说谁。哟,这位大爷,你好福相,高寿呢!这位大嫂,看你的相,明年家门有喜啊。你看这娃娃,将来肯定有出息。蛮到心坎上,说到热火处,你不留人家吃顿饭,给几文散碎银子,也就说不过去了。村子的人,再穷再困,金空银空卦不空。我娘对我自小看好,就是蛮子给了我娘的希望。我小的时候,蛮子就对娘说,你这娃长大有出息,你会跟着享福。现在回过头来想,蛮子只说对了一半,我是有了点出息,考了个学,吃了皇粮,但爹娘没跟我享上福,我刚成了家,在城里有了楼房,正能孝敬爹娘的时候,爹娘相继离我而去了。

这些如音乐的过门调,不奏也罢。单说的算命村。

“蛮子”是十三亿人口中,人口稀少、居住集中、风俗奇特的一个部落,也是民俗文化中一道独特的风景。他们就离我不远的永登县薛家湾。刚***,永登和我老家古浪,都归武威地区管,都是武威人。后来,永登县划给了兰州,蛮子也就成了兰州人。除薛家湾外,蛮子居住的地方还有两处,一是古浪县的横梁乡磨石沟、酸茨沟;二是天祝县的西大滩乡。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期,我开始学周易后,对本地易学文化、占卜民俗特别喜欢,就再次起了蛮子。我想研究蛮子的算命现象,结果发现很难。那是一个外人很难界入他们心灵的部落。别说了解他们占卜、看相的门道了。人们只,在漫长的历史岁月中,薛家湾人祖祖辈辈以独特的游走和善解“天意”的神秘而广为人知,并将诸多未解之谜带给了我们。

薛家湾位于甘肃永登县城东南约五公里处的半山坡上,那儿是一个相对平坦的平台。看上去有些荒凉,偶尔能听到一声鸡鸣。薛家湾村,按这村名儿,应该是以“薛”姓人家为主,但全村140多户人家,640多口人,却以刘、柳、高、何四姓为多,占卜也以这四姓为多,还有为数不多的郭、郝等姓人。据村子七十老人讲,上世纪40年代,薛家湾只有20户人家,有田地者仅占三成,其余均无土地,有的甚至连住房都没有,他们完全靠卜卦、禳解为生。虽然薛家湾人也曾有过族谱,但都在文革时全部失散。即便能依稀记得谱中内容的,也说谱中记载简单,至今他们的族源仍然是个未解之谜。根据柳伟昌家谱记录,柳家则是大概100年前,因抓兵和土匪的逼迫,最早从青海一带来到薛家湾的。没多久,高、刘、何三大姓人家也来到此地。***时期,规定出门流落的人不用缴纳粮草,也不会被抓去当兵,薛家湾便走上了流浪之路。为了生计,他们便给人算命打卦。

一眼望去,“算命村”里的人和西北的普通农民并没有区别:皮肤黑红,脸手饱经风霜。男人们大多戴着深色帽子,女人们则带着头帕,穿着都很朴素。蹲在南墙跟里,都是些老实八叽的农民。你根本无法相信,他们中,说不定那一位就是身怀绝技的高人。但村子的房子都很整洁,室内讲究卫生。茅厕一律建在院外,有统一格式,都是盖顶蹲厕,厕所稍远一点儿的,必有一条碎石铺就的小道,自家门引向厕所,不管刮风下雨,上厕所都很,干净,卫生。不象我们的毛厕,随便用土块码一个圈子,人下蹲时,遮了遮不了头,下雨下雪,泥泞不堪。现在永登、天祝、青海一带人家的厕所,都很讲究卫生,就是受了蛮子的影响。

更神奇的是,只要客人一进村子,就会失去方向感,象一个突然失灵的罗盘,分辨不清方位。好多到过薛家湾的人,都会弄错东南西北,令人不解的是只要你一走出村子,失灵的方位感就回复了,立刻就能分出东南西北。这是真的,方位感再强的人,到这儿都会犯混,都会犯辨不清方向的错误。据说薛家湾村落是根据诸葛亮的八阵图排列的,方向感的迷失,与薛家湾村落的建筑结构和整体布局有关,这个,我没做过风水调查,仅仅是个据说。

“蛮子”应该属于哪个民族?他们的方式、通婚习俗为与“吉普赛人”如此相像?这种方式究竟是如何形成的?从到目前,不断有专家学者在研究,但仍然没有一个公认的看法。虽然薛家湾人也曾有过族谱,但都在时全部失散。即便能依稀记得谱中内容的,也说谱中记载简单,至今他们的族源仍是个未解之谜。有人认为蛮子就是原始土著的苗人,他们所供奉的秘密之神正是和黄帝作过战的蚩尤,为了保全他们的血统,所以不和通婚,年版的《永登县民族志》就沿袭了此说。也有人认为她们是湖湘戌卒的后裔,因此保留着算命的遗风。还有南方说,古楚人后裔说。但年,一支吉普赛人道经西伯利亚拟赴的事实,又让学者们对此二者是否有过血缘关系提出了怀疑。玖在《吉普赛人》中就认为“他们是元代从波斯来的吉普赛人”,他们婚俗相同,连其算卦的职业也和世界各地的吉普赛人一样,足以证明他们是真正的吉普赛人,而且是元代罗哩的后裔”。

“蛮子”有着自己独特的职业密语,叫“绍句”。平时说话,蛮子们和当地人一样,都说永登方言。但在给人算卦时或在特定场合中就开始使用自己群体的隐语“绍句子”了。这种语言对内世代口耳相传,对外人则秘而不传,以免泄露“天机”,使卦术不灵。

她们称呼与自己习俗相同的人为“羊盼”,称呼外来人为“豁(伙家”。他们把父亲叫“根子”,母亲叫“模子”。这称谓,细嚼起来倒很有味道,内涵着人类最原始的生殖崇拜。人由爹娘而造,父亲的是造人的根,母亲是生人的模具。人就象土块一样,是模子脱出来的。他们称老人为“苍青”,很有特色,一棵苍老的青松。他们称头为“听宫”,眼为“眺宫”。浅显,不难理解,头上有耳,是听话的,眼睛是用来观望、眺望的。但他们把鸡叫“勾张”,猪叫“江各”、“将哥”,就让人如坠云里雾中,不知其意。摸底,叫“底摸”。吃饭叫“饶散肠子”。今天天气很好,叫“好先头”等等。其中部分词汇还借用了一些方言,如蛇称做“皮条子”,树叫做“栽子”,媳妇子叫“焉”等等。

不管在情况下,他们都能够用这些“绍句”进行交流、谈话,外人如听天书,根本不懂,这正是薛家湾人追求的。但这些“语言”没有文字记录,只有世代口耳相传。一次,我借去古浪横梁下乡之机,去酸茨沟采风,了解蛮婆子文化。我问老大娘,她的儿媳一年中出去几次算卦时,老人开始说去了一次,后经解释,我只是做文化方面的考察,并无其它恶意时,老人说去了两次。这时儿媳正好进来,我又问媳妇时,只听老人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妹趟贯”,那媳妇马上回答说:“两次”。后来,我才又那“妹趟贯”的即为“两次”。不知情的人根本不会觉察出她们在别人的耳根底下已经完成了微妙的信息传递,使婆媳的信息保持了一致,给人以诚实的印象。

语言的神秘,就是为了极力维护占卜技术的保密性和神秘性。

薛家湾“羊盼”们最神秘的活动就是占卜。祖祖辈辈几乎不种地,成群结队,在外流浪,以占卜算卦、看手相和祛病禳灾为生。同样的,“羊盼”人把占卜、看相从不叫占卜看相,而叫“可顶”。

但薛家湾的女人都能说会道,异常聪灵,看手相十分灵准,甚至有的女人的长相也和吉普赛人十分相似。社会上,都把薛家湾男子叫“卦先生”、“算命的”,把薛家湾女子叫“算卦婆”、“卦卦婆”;用揣骨法占卜的叫“揣骨婆”。但兰州人、武威人对他们最普遍的称谓是,男子叫“蛮子”,女子叫“蛮婆子”。

占卜在传说中的伏羲、黄帝时代早已存在了。但薛家湾人的“可顶”方式具体产生于何时,也无人知晓。“羊盼”们只是先人传下来的,先人是向周公、桃花娘娘学的。周公、桃花娘娘是跟无量祖师学的。除了这些传说,别无文字记载。周公和桃花娘娘是无量祖师的两大,是“蛮子”们始终信奉的的“祖神”。所以,在蛮子的家中,除供文财神“福禄寿”和武财神“关公”外,还供无量祖师、周公和桃花娘娘的神位,无量祖师居中,周公居左,桃花娘娘居右。与、师生、父子排位毫无差别。以保佑她们出门在外,无事,不生灾病,财源茂盛。

“可顶”术主要有以下几种:推八字、观面相和看手相。推八字叫“课中”,看面相叫“交合昭盘”,看手相叫“交合托罩”,还有揣骨,鸟占,解梦,神机救等占卜技术。特别令人不解的是男人还擅长禳灾术,既解灾镇法:桃花镇和聚星镇。一般来说,推八字者多是男性,妇女则多采用观面相和看手相的方式。男女分工,各行其道。鸟占技术现在已经失传,揣骨也不多用了。

薛家湾人的神秘,还在于他们独有的这门技术,绝不外传外人,严格尊守着父传子,母传媳的规矩。姑娘也不例外。姑娘在出嫁之前,父母是绝对不会给女儿传授占卜、看相技术的。也不娶外姓人的姑娘进门。这一点与真正的吉普赛人族内通婚的习俗相似。父子们交流讨论占卜时,见女儿来了,马上会改用业内黑话,就是女儿在跟前也听不懂半句。因为姑娘是外人,终归要嫁人的。但纸总归包不住火,好多聪明伶俐的姑娘,就是爹娘不教,一块的时节长了,也会耳濡目染,一知半解,甚至无师自通,会点看相的道道了。这样的薛家湾姑娘,更不能嫁给外人了。他们怕的,就是怕姑娘把这一占卜技术带出薛家湾。薛家湾人不与外人通婚,久之,便形成了亲套亲、亲连亲、动了骨头连着筋的景象。就是那几户“豁家”,都与“羊盼户”有着姻亲关系。直到今天,薛家湾仍然被一层神秘的轻纱遮掩着,没有人能窥探清楚里面的内幕。

(下

薛家湾蛮子靠占卜禳解为生,自然要云游天下,足及四方。

蛮子们最常去的是甘肃、宁夏、青海、xinjiang等地,走到哪算到哪。薛家湾人每年五到七月出门,快过春节时才回来。不管年成好与坏,都要出去走一走。至少每隔三年必须远游一次,出一次远门,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讲究,是坚守的习俗。据他们说,如果三年不出远门,家中便会有灾难,会“天火烧身”。

薛家湾还有个规矩,就是一起出门去算命,不管谁会谁不会,也不分谁是师傅谁是徒弟,过年时回来后,大家都要去村边的树林子外边,把各自挣的钱汇总在一起,然后平均分掉。这个规定,谁也说不清是从那辈祖宗延续到现在的,但村里的人从没有因此产生过矛盾。从这个习俗与规矩说,薛家湾人每年出门,至少每三年出门远游一次,就不纯是为了占卜,而是有其它的讲究。

薛家湾人的出门仪式很讲究。出门时,粮食、炊具及住宿用具等均需带全,家中若有饲养的狗、羊也得领上。他们出门一般都在五月初五到初七几天内举行仪式。“出行”仪式又被称为“迎喜神”。选择一个好日子,算出“喜神”在何方,然后备好驴,牵出大门,点燃鞭,来到空旷的沙沟里,朝“喜神”所在方向磕头祷告:“愿神保佑我宽怀出门,满怀进家,衣粮万石,保佑我吉利无灾,贼来迷路,刀来卷刃,狼来缩口”,然后烧一道黄表纸,点三炷香,拉驴回家,再供上无量祖师居中、周公居左、桃花娘娘居右神位,供十二个馒头,分为两堆,上放肉菜、米饭等,点燃三炷香,烧纸钱、黄表纸,磕头祷告。“出行”仪式的目的是祈求职业祖师和“喜神”保佑此次出门吉利。

当年薛家湾人外出算命,都是拖家带口,牵上两三头毛驴,有娃娃的,把娃娃驮在驴背上,大人们手提鸟笼,肩挂羊毛褡子(前后是两个口袋步行。鸟笼子的麻鸟子也是用来占卜的,叫作“金雀衔牌”术。就是让受过训练的鸟,为求卦的人叼起预示吉凶的竹签。现在村里已经没人会训练鸟了,这门技艺已经失传。

他们游走到了农村,就吹“三音笛子”,实际只能吹出一个音律;到了城里,他们就敲竹板子,以此引起人们的注意。所以,他们在外的,基本是“拉着毛驴领着狗,抱着孩子到处游”,“站住破房,住古庙”,“铺的加沙毡,盖的旋风被”,“月照灯,风扫地”,“三石一顶锅”,总是随遇而安。

如果没有栖身处,他们露天宿营也不觉苦。露营时,分为四层,最外层由狗守卫四方,其次是牲口,接下来是羊、鸡等家禽,最里面一层睡人。这种格局反映出薛家湾人对财物与人关系的态度,轻钱财而重人。妇女在外若生下婴儿,则由母亲裹于上衣大襟内,腰间扎一带子系住,状如袋鼠。老年人和小孩子骑驴,其他人步行,有占卜者则停,无占卜者就走,漫无目的,饮食习惯就很粗糙、简单,讲究不得烹调技术,这也是流浪的一个特点。流浪途中,若在人家化不到缘,吃不到饭,就在野外找三块,支起铁锅野炊。

出门占卜,得人注意,薛家湾人的服饰,也很讲究。***,外人单凭服饰,就能够判断出他们的身份和职业。男子在***多是长袍大褂,妇女从结婚那天起,就要将头发高高梳起,俗称“高头”,裹上宽一尺、长六尺的黑色头帕,冬季则带“遮耳子”。一般上穿长及膝盖的大襟褂,领口及襟沿、袖口均压有花边,裤子肥大,裤脚扎有裹腿、压有花边的“裤腿子”。老年妇女的服装多为黑色或蓝色,中年妇女多为绿色或蓝色。足穿“尖尖鞋”,瘦而长,鞋帮绣有云状花纹,鞋尖朝上翘起。这种服饰形式类似于江南明清两代汉族妇女的服饰,上世纪年代后逐渐绝迹。

薛家湾人都有一副和善的笑脸,碰见陌生人,先是亲热地打招呼,问长问短。他们常说:“三句好话暖人心。”他们卜卦时凭着“三句好话”来套求卦者,看求卦者的表情,揣摸其心理活动,并根据其表情变化,逐步深入,会说得求卦者心悦诚服。

关于算命,有句最经典的话叫做:你不用算命,命早就在算你。

把这话放在蛮婆子村的整个文化背景里来说,就在空气中制造了传奇。传的最老的最神的,就是清朝雍正皇帝算命的、皇姑落难薛家湾的和周公与桃花娘娘的了。

雍正皇帝算卦的事是这样的:有一天,村里来了两个人,要村里卜术明的人给他们算一卦。村里最出名的一位中年占卜高手出头接待这两个人,二人报出生年八字,占卜先生仔细端详了一会儿他们的脸膛,然后十分肯定地说他们二人一个是当皇帝的命,一个是当宰相的命。两人一听大吃一惊!相互对视了一下心中暗暗叫绝:“好历害的卦术!”这两个人正是微服私访的雍正皇帝和他的丞相。两人又问算命先生说:“你自己是命?”算命先生道:“我是兵部侍郎的命。”之后又说他将在某年某月某日进京,某年某月某日见皇上,某年某月某日被封官等等。皇上心里想:“你想得到挺美,我偏不让你当官,看你算得准不准。”于是,回去提前一个多月发圣旨,让算卦先生进京,结果遇上了连绵阴雨,耽搁了进京赶路的时间,算卦先生恰巧在原算定的时间到北京见到了皇上,皇帝受到感动,真给他封了唯独剩下的一个兵部侍郎的官。

皇姑落难薛家湾的,说的是同治年间天下大乱,皇帝的一个女儿落难失散,被薛家湾人收留下来。她在薛家湾两三年后,又回到了北京。皇帝为了感谢这些算卦的人,要封官给他们,但被他们婉言谢绝了。“那就分些地给你们吧!”皇帝说。“不要,要地没用。”他们也不要。后来又要给他们钱,薛家湾人还是不要。没办法,皇帝只好说,“干脆封你们走州吃州,走县吃县吧!”于是,这些人从此走到哪里总是到哪里的衙门里去吃住。

近现代,仍然有不断从薛家湾的苍茫空气中传出来。

有说,某年某月某日,村里来了一个大官,没坐轿车,没带秘书,没提黑颜色很有派头的公文包,径自来到村上手艺的老高处探问前程。当然,他没说自己是一个大官。可老高一眼扫过,便判定了来客的身份。但是,老高只是沉默,眼光只是来回扫着那人的脸,不说一个字。那来客很急,不知自己的命里究竟藏着多少硬伤。整整一个下午过去,老高最终只吐出一句话:你的命,可看不可说,凶多吉少。果然,那人回去没多久就出事被抓,两手被铐上的时候,吓得尿了裤子。

另有说,某年某月某日,村里来了一个南方口音的瘸子,衣着寒酸,但一心探问的只是自己的财运。另外一个手艺也很好的高老婆子看了他的手相,沿着他掌心里一条蜿蜒而去的纹路,指明他的财运在本城的东部,玄机就在他不能两条腿走路,必须集中全力单向发展,从最小的事情做起。也是果然应验,那南方人后来靠纽扣挣了大钱,建起了一个大型的布料。

这些的真实性其实无从考证。但薛家湾的占卜高人,代代都有。

薛家湾有个叫“高蛮子”的,其名声之大在西北地区无人不晓。***,“高蛮子”常被兰州高门大府的军政要人请了去算卦攘灾。据说,西北八战区黄司令无子,请“高蛮子”禳了一下,就如愿以偿,生了一个大胖小子。黄司令因此感激涕零,视“高蛮子”为大恩人,并认作干亲。三天两头请“高蛮子”进府,高茶贵饭相待。据《永登县志》记载,有一年马家兵征兵征到“高蛮子”儿子高万山头上,“高蛮子”就给省里写了一封信,不仅高万山给免了,全永登县都被免除了兵役。由于“高蛮子”打卦算命身手不凡,兰州城里的显贵认他作干爹干爷的人甚多。“高蛮子”的老婆双目失明,但她摸手纹算命的技术也很。

高蛮子死后,他儿子高万山继承他的衣钵,成为薛家湾最受推崇的占卜高手。占卜、禳灾、鸟占玩儿得都很精到,桃花镇种镇法他大都会用,更难更历害的无量祖师的聚星镇法,只有他一人懂。高万山作古后,高蛮子的孙子,高万山的儿子高作明,又继承了家传。高用明现在也已是过六奔七的老人了,他的卜卦技术也是现今薛家湾男人中最灵者之一。高作明出游在外,没有很深的缘分,很难碰到的。

现在新的传人是高作明的儿子高金江。小伙子坦诚、机敏而又厚道。他对祖先们的“光辉业绩”都得一清二楚,而且一点也不掩饰地引以自豪。他对《周易》和《渊平》有着不浅的了解。对传统文化涵盖下的神秘文化也不乏研究的兴趣。据村里人说,高金江这小子不能小看他,他继承着上三代人的丰厚“家底”,又博览群书,兼收并蓄,是那种不争近利,不急于锋芒毕露,而韬光养晦,面壁苦修,一求厚积薄发,一鸣惊人的那种人。子曰:“后生可畏也!焉知来者之不如今?”

高家还有一门“神算”,就是高作祯,他儿子叫高跟江,在兰州一家大当保安。高作祯在当地也很吃香,常被人请到兰州、白银等地算命。儿子的体面工作就是因为那单位的头儿来找过他爹算命,才找下的。高跟江对算命没有兴趣,觉得那东西太难。同样的高家的后人,高金江潜心学易,高跟江出外打工。这就是时代的变化啊。毕竟这是一门的手艺,不多背几本卦书,不多学点东西,是不敢轻言妄语的。整个村子里像高跟江这样的年轻人,几乎都在外面打工,对“祖业”算命职业,慢慢敬而远之,畏而淡之了。所以,村里的蛮子越来越少。高作明老人说,现在的“从业者”大概有多人,“水平高的么,也就是十来个人了吧”。村里那些正在长成的孩子们,早从电视上见识了外面的华丽世界与热闹,连蹿带蹦地全进了城。想毕,这一代人上来,对祖先们的占卜生涯,也就更加不屑一顾了。

一个村子,代代有一门高人把持着,其它的薛家湾人虽然心服,但心底里毕竟有些想法。于是,一些薛家湾人开始另立门户,向外发展。这种势头在***就出现了。一些占卜技术稍逊一筹的人向北迁移,翻过祁连山,居住到了海拔四千多米的山脚下古浪县横梁乡酸茨沟、磨石沟、条子沟等地。另一部分居住在天祝县西大滩乡。经过几十年的发展,古浪酸茨沟的蛮子,也成了气候,家家户户,在外占卜看相为生。“酸茨沟的蛮子”,俨然成了与“薛家湾的蛮子”名声一样响彻西北的另一个占卜看相部落,但习俗与大本营薛家湾好无差别。通婚习俗,也严守着薛家湾的规矩,只与薛家湾、西大滩的羊盼们通婚。

其实啊,名声在外的是“酸茨沟”,但酸茨沟里并无蛮子。今年初,北京电视台几位导演、编剧专来,想了解酸茨沟的蛮婆子的情况与占卦情况,我陪着去了。酸茨沟有一个农民诗人俞中斌,是朋友,他很穷,只读过小学四年级,却几十年如一日,一直坚守着清贫,坚守着诗歌,坚守着他那精神的高地,写诗办报。诗人藏克家、巴金还给他写过信,题过词。他对蛮子们的最了解。我就陪着导演们去了。结果一个蛮子都没碰到,仅有的几个蛮子都出门去了。俞中斌说,蛮子集中居住的地方是“磨石沟”,不是酸茨沟,但名声在外的是酸茨沟,不是磨石沟。这又是迷呢?

文:王相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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